明暗(“有些眉目了。”他道,“...)(1 / 2)

宫阙有贪欢 荔箫 6159 字 9个月前

顾燕时噎声, 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苏曜神情坦荡地回看。

顾元良与顾云氏相视一望,顾云氏连忙招呼二人“快坐,快坐。”

顾燕时一时间尚未回神, 苏曜已气定神闲地坐回去,扫了眼棋盘, 又落下一子。

顾云氏再度向顾燕时道“我去给你煮面。”

顾燕时忙道“那我来帮厨”

苏曜抬眸“我也帮厨。”

顾燕时吸气,刚迈出的脚撤回来, 转头看向他“算了,我还是陪爹爹待会儿吧。”

“歇着吧。”顾云氏笑笑,语毕就自己走了。

顾燕时禁不住地瞪苏曜, 可他依旧笑得云淡风轻。顾元良似乎并未察觉什么, 凝视着棋局, 倒也没忘了与顾燕时说话“阿时,来, 跟爹说说,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顾燕时难免心虚, 低着头走过去,坐到棋桌一侧,“太后很关照我,封我当了太妃, 我素日过得顺心,还养了只小猫”

顾元良闻言看向她,盯了须臾,露出欣慰。

他缓缓点头“那就好。自你进宫,我和你娘心里总不安生, 怕你吃亏。”说着又扫一眼兰月,“兰月也都好”

兰月原候在了房门处, 听得问起她,上前一福“都好。奴婢与姑娘素日相互照应着,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顾元良复又点头,一颗黑子却捏在手里,久久未落。

再开口时,他眼中多了些惑色“别嫌爹爹多管闲事,爹这回来旧都,听说了些事情。”

顾燕时心中蓦然一紧,勉强定住神,问他“何事”

“就是”顾元良一时沉默似在斟酌如何开口。俄而扫了眼苏曜,摇了头,“罢了,让我先与林公子将这盘棋下了,我们晚些再好好说话。”

林公子

顾燕时睃一眼苏曜,出言试探“林城”

“嗯”苏曜回看,意有所指地问她,“有事找我二弟我喊他过来”

“不必”顾燕时抿唇,即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托他帮我寻了本书,到现在他也没给我,不知是不是忘了。”

苏曜一笑“许是忙吧。我听他说,无踪卫近来又不知与江湖上的什么人斗了起来,差事颇多,忙得他脚不沾地。”

他这般说着,顾元良手里的那一枚黑子终于落下去。

落定后他又定睛看了看,继而后知后觉地发觉他们再闲谈,便笑一声“怎的与江湖上还有瓜葛”

“一些陈年旧事。”苏曜薄唇微抿,温和颔首,“我并不在无踪卫,也不大清楚,只听我弟弟提过两句。”

说罢他也落下一子,口吻随意地道“顾先生做五湖四海的生意,也见过不少江湖人士吧”

“哪有什么五湖四海。”顾元良嗤笑摇头,“我们也就勉强算得个小商小贩,有几间药铺,都在苏州。见的人也都是苏州的本分百姓。若说江湖上的人啊”他凝神想想,一喟,“我听说有同行做过他们的生意,说他们净爱要些稀世好药。赚得是多,可那些人打打杀杀的,打起交道心里总归不安生。”

“也是。”苏曜一哂,目光不经意地从他面上划过,“先生怎的没想着教太妃打理这些生意,倒让她进宫了”

顾燕时闻之,困惑地皱了下眉。

她觉得这样的探问听来奇怪,不懂他为何从不曾问她这些事,却跑来问她爹。转念又觉得倒也不足为奇,因为他与她之间是有许多别的话可聊的,与她爹却不熟。

不大熟的人硬找话题来谈,听着多半就是这样牵强吧。

顾元良苦笑“你当我不想可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比不得你们勋爵门户。她啊,从小生得就讨人喜欢,几位父母官都早早地就看上了她,想将她送进宫去。这我能说什么”

言及此事他一声叹“我和她娘为了阻住此事,又是走关系又是送钱,连药铺都送出去两间,可是胳膊实在拧不过大腿。好在嘛”他复又落子,神色间有了几许欣慰,“吉人自有天相。她进宫不久先帝就驾崩了,现下眼瞧着后半辈子也能顺遂。我们当父母的想想,这倒也好过劳心伤神的打拼生意,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苏曜含着笑一言不发地听,见他落子,也落下一颗。

顾元良忽地一拍额头“倒还忘了”他笑对顾燕时说,“爹还给你带了几道你自小爱吃的点心来。”说着就招手唤兰月,“走,跟我去房里取一趟去。那东西不禁放,路上已耽搁几日了。”

“诺。”兰月噙笑福身,就随他一道走了。房里倏然空荡下来,顾燕时竖着耳朵凝神静听,等他们走远了,一把拽住苏曜的衣袖“你来干什么呀”

“怎么”他挑眉,“不让见岳父岳母啊”

顾燕时瞪眼“什么岳父岳母”

“哦。”苏曜认真地算了下辈分,“外公外婆”

顾燕时“”

“哈哈哈哈。”他看着她的脸色,幸灾乐祸地站起身,边踱向书架边摇头,“不气你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

顾宅的这方院子与一应家具都是户部一手操办的,但架子上的书却是顾家原有的书。他状似无所事事地扫过书脊,从书名看大多都是些医术药书,也有寥寥几本史书政书,看来却也寻常,瞧不出什么异样。

苏曜于是没有多作停留,很快就坐回了棋桌边,问顾燕时“有茶吗”

顾燕时冷脸“没有”

“干什么啊”他悻悻,“我又没惹你。”

她冷然瞪他“还说没惹我”

她难得回家一趟,他非此时过来,她都不好跟爹娘多说话了。

苏曜撇嘴“我一会儿就走。”

她还瞪着他,他端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与她对视,她很快就绷不住了。

她想起他那日坐在秋千上说的那些可怜兮兮的话,觉得自己在欺负人,无声一喟,终是站起身“我去沏茶。”

“多谢。”苏曜轻哂,待她起身离开,他探手摸入棋盒,拣出颗棋子,藏于袖中。

顾元良取点心回来得很快,小半刻的工夫就回到书房。兰月随在他后面,手中提了数个打在一起的油纸包。

前后脚的工夫,顾云氏也煮好了顾燕时爱吃的面。

面是苏氏的,拢共煮了四碗,配以各种浇头。顾云氏带着两名婢子一并将面端进来放到桌上,苏曜却没等她开口就站起身“在下要先告辞了。”

顾云氏一怔“吃些再走吧。”

“不了,实在是有事。”苏曜笑道,“实不相瞒,今日原有同僚大婚,若非正巧路过,都不得空进来拜访。若再晚上一刻,就赶不上吃喜酒了。”

顾云氏了然,便不再劝,只嘱咐顾元良“你去送送”

“好。”顾元良点点头,朝门外一引“请。”

“有劳了。”苏曜微笑,从容不迫地与他向外走去。顾燕时见他走了,心下一松,想起爹爹方才欲言又止的事情,心弦又再度绷起来。

爹爹方才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她已大致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事。

顾宅大门处,苏曜与顾元良道别后就上了马车。马车在顾元良的注目下驶向南边,驶出很远才连转了两道弯,拐向皇城。

复行约莫半个时辰,马车驰入皇城,停在了宫门口。苏曜信步而入,到宣室殿前挥退了迎上来的宫人,独自入殿。

林城如料已候在内殿,见他进来,嚯地站起身“陛下是不是疯了”

苏曜挑眉“舅舅听到这话又要揍你。”

语毕提步走向御案。

林城却全然顾不上礼数,几步走到御案前,与他争辩“若这一家子真不干净,陛下这般去了,未见得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到时候”

“放心,一根头发都没掉。”他轻松而笑,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银质小匣。

小匣呈圆形,只一寸宽,样式扁平,上有银扣。苏曜的手指在银扣处一按,盖子弹开,里面的几件东西呈现出来。

苏曜垂眸凝视“茶叶、棋子,你去看看产自何处。还有,我去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院子里煎药,似是顾元良喝的。想法子弄些药渣出来,看看是什么药。”

林城接过银匣,手指在茶叶上一捻“西湖龙井举世闻名,苏杭一带因离得近,富庶人家尤为爱喝,不足为奇。”

语毕他顿了顿“余下的,容臣细查几日。”

“不急。”苏曜颔首,“顾宅附近可安排好了”

林城点头“周遭住户、守卫、商贩皆是无踪卫的人。这几日盯下来倒没见有什么异样,顾元良一心只忙着盘个铺子继续做药材生意,与他打过交道的人无踪卫也已盯住了。”

“有劳了。”苏曜缓然,林城垂首沉默半晌,复又道“陛下别再这样任性行事了,倘若真有什么”

“倘若真有什么,朕想让他们觉得朕已为静太费神魂颠倒。”他噙笑,倚向靠背,迎上林城的疑色,续道,“若她真是一颗棋,后面必有更深的算计。我依他们所愿走,他们就不必铤而走险。若让他们觉得这颗棋没用,事情才真的难料。”

林城眉心微蹙,知他所言有理,也仍觉心里不安。他踌躇片刻,问“陛下到底是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