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1 / 2)

第272章

四肢均被固定, 巫有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眼中的疑虑转瞬即逝,表情几乎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醒了?”

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一个女人俯下/身看她, 目光从头扫到脚,又同巫有四目相对。女人面上表情冷漠疏离, 打量手术台上的巫有时,就像打量一份等待分割的肉类食物。

“抗性挺强,但提早醒来,对你而言,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女人语气平淡地说。

巫有听过她的声音。

这是长夜的上级,旁人叫她“溪姐”,在白袍会中,她的全名是郑流溪。

巫有的视线越过郑流溪, 果然看到了长夜。

她站在郑流溪斜后侧, 一张脸被口罩遮得严实,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长夜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睫毛无法控制地颤动了两下。口罩微微鼓动, 大概是面部肌肉在抽动。

作为被叙事奇点赋生的类异种, 长夜见过她的真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巫有的视线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又看向郑流溪。

“挺装得住呢。”郑流溪直起身,垂眼看她, “听说,巫有老师……你想和宋之何谈合作?”

巫有的嘴被封住,无法回复。

郑流溪那张冷肃的脸上,浮出一个轻蔑的笑:“在理事会那群老家伙身上取得的自信,似乎滋生了你的傲慢。”

“滴滴——”

“滴——滴滴——”

巫有的血液像透析般在仪器中回转。

某种和她体质强烈相抗的物质顺着血液流入她的体内, 巫有操控翎生将其强行压下,控制仪器表盘上显示的数值在合理范围内。长夜向她汇报过所有细节,这一步是通过不断升高血液中的异化因子浓度,让身体适应接下来的各项异化植入。

巫有面色不改,但肌肉因为不适而微微紧绷。

郑流溪的手指抵在她发紧的肌肉上,略一用力,指甲嵌入肌肤,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以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郑流溪收回手:“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未尝败绩的巫有老师。”

“……”

她观察着巫有的表情,只可惜,在她不遮掩任何恶意的挑衅下,她并没有看到恐慌或是恼羞成怒。

巫有的表情既使她不悦,又在她的意料之中。

“倒是能扛。”郑流溪收回手,“宋之何看中你倒也不意外。不用担心,虽然你以为掌握了宋之何的把柄是你自作聪明,但事实上,不论你做什么,最终都会躺在这里的。”

“……”

“话真多……”

不远处的祖青嘟囔了一句。

郑流溪抬眼:“小祖弟弟,是你动作太慢了。人都醒来了,植入体还没有调好。我只能和她聊聊天,不然我们巫有老师多无聊?”

祖青:“……要求100%的成功率,把我亲妈招魂回来都达不到她的要求。承诺100%,在哪个层面上都不科学好吗……”

郑流溪没理他了。

她看向巫有:“我向你保证,百分百成功。……你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先行者,比所有现有的先行者都要高级。”

“……”

巫有又不能回话。

“巫有老师,你还记得吗?进入研究团队前,每个人都要接受全身体检,你应该被抽了不少血。”郑流溪说,“实际上,那么多人的血,有用的只有一个。……就是你,我们要为你做配型。”

郑流溪笑出声:“是的,你应该不知道,从那时候起,你出现在这里的结局就已注定。”

“……”

不巧,巫有还真知道。

祖青向她抱怨过这件事,说什么不存在100%,宋之何是纯粹外行指导内行的异想天开,与其强迫他100%,不如开个祭坛让祖冬和索正心魂归来兮,那会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而且就算基于这些样本做出的模拟结果能达到100%,临床也还要结合各项指标进行微调。……给我多发了点钱,就拿我当畜生使。”

现在,就是临床的微调阶段。

祖青很不乐意中。

“啊,纠正一下……”反观郑流溪,她就轻松多了,张口就能许下100%的包医合同,“不是命中注定,你的努力也很重要至关重要。”

“……”

郑流溪继续说:“宋之何一直在考核你,而你成功通过了她的考核。”

一顿,她笑意又浮出淡淡的恶意:“恭喜你啊。”

“……”

巫有表情依旧平静。

郑流溪尽其所能挑衅了她,但始终没得到想要的情绪反馈,不免觉得拳拳打在棉花上。

她盯着巫有看了好几秒,说:“真好奇你在想什么啊……”

巫有轻轻眨了下眼。

郑流溪伸出手,指尖落在巫有面上的特制胶带上。

“哎呀,不行呢。”

停留了三四秒,她收回手:“宋之何特地告诉我,不能听你说话,一个字都不行。等结束后,我们再聊吧。

她又开了句玩笑:“你会不会三两句话,就把我怂恿到将你释放呢?”

巫有发出一声轻笑。

“听说,宋之何放在你身边的那个饵……叫什么来着,燕春?就是被你的几句花言巧语哄得,连账号都愿意偷借给你用。”郑流溪靠在仪器上,看着她,“很难不让我好奇呢。”

“好了,就这样吧。”

祖青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郑流溪:“溪姐,你那边浓度到第几档了?我这边可以了。”

郑流溪:“四档,我看她耐受挺好的,数值表现也不错,可以加快。”

祖青:“成。”

郑流溪在仪器表盘上操作片刻。

“好了,时间有限,研究所那边你不能消失太久,我们速战速决。”她起身,看了眼身后的长夜,“叶子,观测。九档数值平稳后换设备。”

长夜点头:“好的溪姐。”

郑流溪离开房间。

监控下,长夜动作麻利地做完工作后,站在一旁,垂下眼,似乎在观察数值。

【提示:[您有一条来自梦域的消息]】

巫有:【读取。】

“主人。”

长夜的声音在巫有脑海中响起,朦朦胧胧:“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巫有说:“保持正常。”

“……”长夜睫毛颤了颤,“好的,我知道了。”

巫有想了想,“没事放心”这种话对长夜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她想要的是有价值的行动。于是她问:“长夜,你不是正需要一个拖住郑流溪,获取名单的时机吗?”

巫有本不想让她冒这个险的。

但是,参与这场手术,对长夜来说太过残忍,可能会让她滋生无力与自厌。

让她去冒冒险也挺好。

长夜:“……嗯,今天吗?可那个祖青……”

巫有:“他是我的人。”

长夜有些疑惑了:“……他手中也没有具体名单?”

巫有:“……”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少爷一个,连自己改造过的人都记不得几个,这种机密的名单都是直接越过他的。他要忽然去查名单,宋之何得连夜把他吊起来抽成陀螺地审。

巫有越过这个问题:“我会为你创造离开的时机,你能安全地拿到那份名单吗?”

“……”

长夜说:“我可以。”

巫有:“好,我相信你。”

.

.

.

叙事奇点文本更新。

“长夜注视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巫有。

“这是她信奉的理想。

“看着越升越高的数值,长夜的小拇指抽动两下。

“祂明明可以不自己躺在这里的。只要祂愿意,多的是人愿意帮祂做这件事。比如她,如果身份合适,别说被伐毛洗髓、植入异化源了,哪怕千刀万剐她都愿意。

“可是,祂却不愿意。

“不愿意让忠诚的欲望流往利祂的方向。

“祂是操控欲望的天外之心,将欲望导向各色的因果,所求即所生。

“上一世,她因为看到的真相,向祂献上忠诚的欲望,祂便让她极尽忠诚,让她忠诚的欲望在肥沃的土壤中肆意生长,直至面目全非。她因为难以启齿的背叛,对反抗军拥有难言的愧歉,祂就让她亲自面对破晓,直至心甘情愿赴死。

“……

“为什么不同了呢?

“而且既然祖青是祂的人,想查名单不是轻而易举吗?

“或许,祂只是想满足她的被需要而已。

“……

“为什么呢?

“……

“异化因子浓度达到九档。

“祂神色依旧平静,但她看到祂额角的薄汗。

“近半个月来,取得信任的长夜多次跟着郑流溪做改造。体质不同,不乏有人在改造前苏醒,但他们无一不挣扎呼痛,郑流溪说,这一步的异化因子会摧毁人体内对异化强排斥的物质,只留下能共生共存的。

“所以,痛苦是必然的。

“长夜无法直视,却不能偏过头去,她只能摆出一副冷漠无感的模样。

“「溪姐,数值平稳了。」

“她呼唤郑流溪。

“不到一分钟,郑流溪就全副武装地回来了。

“改造室没有无菌要求,防止操作者被感染才更重要。

“「小祖,我来就行。」郑流溪说。

“祖青也不意外,收拾东西走人:「好的,我去休息了。」

“有时候,长夜怀疑郑流溪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傲慢。

“就算合作能提高效率和成功率,并降低其他各项风险,郑流溪也绝不会和祖青同上一个手术台。而她的助手,也只能是助手,绝不能拥有自己的任何想法,并且必须能完全读懂她一举一动。

“她的傲慢之深,甚至对于顶头上司宋之何,也向来直呼其名。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拥有无可取代的能力,足够和宋之何平起平坐。而宋之何和她通讯时,也确实会尊称她为溪姐。

“「叶子,推。」郑流溪下令。

“「收到。」长夜克制着想要颤抖的手,一次接一次地将药剂推入祂体内。

“改造开始。

“祂闭眼,似在沉睡。

“但长夜知道,在药剂的作用下,祂是清醒的。

“郑流溪当然也知道,所以,在她切开祂的肌肤时,她故意说:「巫有老师,你知道吗?你的血肉,和其他所有躺过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真遗憾,我还以为会特殊一点呢。」

“长夜控制着自己不移开目光。

“郑流溪经常这么做。这应该算是她的爱好。

“在用‘废料’实验新药剂、练手操作时,她就会对那些注定死亡的人们,详细描述他们身体的里与表。比如被切断的肌肉如何跳动,血管如何富有弹性,脂肪又有着怎样的光泽……

“非常符合大众对白袍会黑医的刻板印象。

“总而言之,手术台上,她就是主宰者,她的意志能掌控一切。

“「嗯?」

“郑流溪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异化源的一段分明已经和截断的血肉对齐了,但每当要缝合,又会诡异地滑动错开,越弄越糟,血也止不住。

“一共要在身体的各地方植入六个待吸收的异化源。按理说,第一枚异化源植入得非常顺利,说明前期工作已经做到位了,后面几个不应该出现排斥问题。

“郑流溪微微蹙眉。

“她反复尝试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郑流溪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思虑再三后,她选择取出异化源,在相邻的地方重新植入,也顾不上说垃圾话了。

“然而,换了一个位置,情况依然存在。

“祂在背后控制,为她创造时机。

“但郑流溪分明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隐隐有手忙脚乱之势,却仍不派她去叫祖青。